信息类别: 民俗风情 公开方式: 主动公开 生成日期: 2024-09-24 公开时限: 常年公开 公开范围: 面向全社会 信息索取号: 000014349/2023-14453
南昌、武宁名称沿革:“豫章县”“豫宁县”考辩提要
时间:2024-09-24 11:32
延伸阅读

按语:中国社会科学院经史学家、法学家尤韶华研究员,擅长历史考证。主要研究尚书,有著作十数部。曾多次到武宁调研考察,著有“桃花源”孙家埠之谜一文,论证武宁为桃花源原型地。现著有“豫章县”“豫宁县”考辩一文,有助于重新审视武宁历史文化。


世人皆以为武宁古称豫宁,南昌古称豫章,而不知武宁亦曾称之豫章,而且早于南昌。友人,北京古艾桃花源研究会会长朱诗文,醉心于武宁历史文化,竭力宣扬传播武宁古豫章之说。有学者在文中提及武宁为豫章,却未以论证,但让人信服不易。为此,笔者特搜索相关史料,就豫章、豫宁予以考辩,存真去伪。

历史上,曾先后出现两个县以“豫章县”命名。武宁县,古称“豫章县”,存继277年。豫章县改称豫宁县后49年,南昌县改称豫章县,存继17年后,中断17年,又继续存继139年,前后156年。

南昌县,在隋开皇九年(589年)改为“豫章县”,大业二年(606年)复名南昌县,唐武德五年(623年)复置“豫章县”,宝应元年(762年)改为钟陵县。随后,改为南昌县。在此之前,晋太康元年(280年)改“西安县”为“豫章县”,南朝陈永定元年(557年)分豫章郡设豫宁郡,改“豫章县”为“豫宁县”,属豫宁郡。隋开皇九年“豫宁县”并入建昌县,唐长安四年,分建昌县置武宁县。景云元年改为豫宁,宝应元年复为武宁。

由于后来改“豫章县”为“豫宁县”,致使史料记载混乱。陈初以前,“豫章县”“豫宁县”相互抵牾,不仅不同的书籍,记载差异,有些书在本书中出现有“豫章县”“豫宁县”两种说法。经史料甄别,应以“豫章县”为正。晋代“豫章县”有确证,但不排除南朝宋、齐、梁,在某一时间改“豫章县”为“豫宁县”。改名与否,均无确证。

今人或为《江西通志》“武宁县”条所误,未查考历史文献,以为武宁县在晋时由西安县改为“豫宁县”,而不知曾名为“豫章县”。

按《前汉书·地理志》《后汉书·郡国志》《晋书·地理志》《宋书·州郡志》,豫章郡均有南昌县。《南齐书》《梁书》《陈书》无《地理志》,但有“南昌县”记载。南昌县在秦代为九江郡南部,汉高帝六年,从九江郡分出,设立豫章郡,设置南昌县,作为郡治。后汉、吴国、两晋,南朝沿袭其设置。《记纂渊海》称南昌“汉高帝置为郡治,东汉置县”,记载错误。

《元和郡县志》《旧唐书》《太平寰宇记》《舆地广记》《记纂渊海》记载,隋开皇九年改“南昌县”为“豫章县”,至唐宝应元年,名称沿革,有所详略异同正误。《记纂渊海》称隋大业复名南昌,《午亭文编》对此有所质疑。而《隋书·炀帝传》《豫章古今记》《旧唐书·地理志》《旧唐书·林士弘传》记有隋大业十二年林士弘起兵建立楚国,割据豫章郡等地,定都南昌。唐武德五年灭林士弘,平定南昌。似为隋大业二年复名南昌县,林士弘“楚国”,沿用其名。而唐武德五年分析南昌县为南昌、钟陵、豫章三县。唐武德八年,南昌、钟陵并入豫章县。宝应元年六月避唐代宗讳,改豫章县为钟陵县。十二月改为南昌县。唐武德五年至宝应元年南昌县、钟陵县、豫章县,有分合更名,区域变化。

改钟陵为南昌的时间记载不同,《元和郡县志》,记为宝应元年十二月,《太平寰宇记》《记纂渊海》记为“贞元中”。《元和郡县志》成书于元和八年,813年,而宝应元年为762年,贞元为785至805年。元和八年距离宝应元年为51年,距离贞元十八年至二十八年。《元和郡县志》所记载,应不至于发生错误。相比之下,宋代《太平寰宇记》《记纂渊海》时间较为久远,出错的概率大于前者。

按《前汉书·地理志》《后汉书·郡国志》,前汉齐郡、后汉齐国均有西安县,而豫章郡前汉有海昏县,后汉有海昏侯国。后汉建安中分海昏县,有西安县、豫章县、豫宁县三说。《太平寰宇记》《记纂渊海》《王忠文集》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《江西通志》记为“西安县”。按《三国志·吴志·太史慈传》《续后汉书·太史慈传》,从海昏侯国分立西安县,吴侯孙策所为,时间应在建安五年(200年)之前。《记纂渊海》“孙权分置西安县”为误。

《后汉书》注引《豫章记》“豫章县,建安立”,而《豫章古今记》原文为:“西安”。《后汉书》注误,《江西通志》引《后汉书》注亦误。萧常《续后汉书》抄自《吴志》的《太史慈传》《潘璋传》《朱然传》,《吴志·韦曜传》均载“西安”。《宋书》:“豫宁侯相,汉献帝建安中立,吴曰要安”,误“西安”为“要安”,“豫宁”,亦误。

西安县境内曾有西平县。《太平寰宇记》“西安县故城”“西平县故城”均记在“分宁县”条下。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称《太平寰宇记》西安县故城“疑误舛”,西平县故城“疑旧属西安之地”。《江西通志》引《太平寰宇记》“武宁县”。《太平寰宇记》所谓“隋省”,应指开皇九年并入“建昌县”。“县西二百九十七里”,亦误。这近似于豫章郡治南昌与西安县的距离。西安县在南昌县西北。

《太平寰宇记》西平县故城,在西安县故城前。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《江西通志》顺序亦同。“豫章西平”似应在“西安县”之前。《吴志》有西安,无西平县。西平县存在短暂。可能类似汝南郡上蔡县民分徙豫章郡建城县,汝南郡西平县民分徙豫章郡海昏侯国。《前汉书》《后汉书》汝南郡有西平、上蔡。《后汉书》“豫章郡”注,上蔡民分徙此地,立名上蔡。四库本《后汉书》编辑考证,应在建成县。建安五年以前,分海昏设西安县,西平县地划在西安县境内,是否并存,无从查考。

晋代太康元年更名,有豫章县、豫宁县两说。《太平寰宇记》《记纂渊海》《王忠文集》的记载为“豫章县”。《晋书·地理志》豫章郡有豫章县,《江西通志》引《晋书志》。《太平寰宇记》《记纂渊海》《王忠文集》与《晋书》相合。《水经注》在“南昌县故城”条下称“建安中,更名西安,晋又名为豫章”,而《水经注释》引《晋书·地理志》《后汉书·郡国志》《吴书·太史慈传》论证晋代西安县改豫章县,豫章县与艾县交界,距离郡治遥远。《北堂书钞》注、《天中记》《御定渊鉴类函》皆引《吴猛别传》称豫章县有石笥。《晋书·吴猛传》称吴猛为“豫章人”。《太平寰宇记》引《晋书》,称吴猛为武宁县人。《方舆胜览》引《晋书》,称吴猛为“豫章西安人”。《豫章许韦二君功德碑》称“西安吴猛”。《吴兴备志》《万姓统谱》称晋人钱弥为豫章县侯。以上史证确凿,晋太康元年改豫章县为是。《晋书·谢安传》称谢玩为“豫宁伯”,“豫宁”唯此一条,应以为误,引者亦误。

《宋书》称“豫宁”,但同书有“豫宁县侯”“豫章县侯”。《太平寰宇记》《记纂渊海》“武宁县”本条称“豫章县”,而“建昌县”条却称“豫宁县”。同书抵牾,必有一错。而据《晋书》,“豫宁县”似应为误,除非能证明《晋书》错误。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《江西通志》疑似采用《太平寰宇记》“建昌县”条的提法,亦误。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引《宋书》称“豫章侯”,亦相抵牾。

《宋书》多错,其《州郡志》后汉立县,三国吴的县名,晋代更名均误。《宋书·州郡志》称“豫宁侯相”,而王昙首、王僧绰为父子,王僧绰袭封爵位,《宋书·王昙首传》称“豫宁县侯”,《宋书·王僧绰传》“豫章县侯”。《午亭文编》提出质疑,是否在宋初暂改豫宁,而后仍名豫章。《南史》引《宋书》,改王僧绰“豫章县侯”为“豫宁县侯”。《通志》改王昙首“豫宁县侯”为“豫章县侯”。《太平御览》《册府元龟》照引《宋书》王昙首“豫宁县侯”,王僧绰“豫章县侯”。王俭,王昙首孙,袭封爵位,《南史》称“豫宁县侯”。《御定骈字类编》《大清一统志》引《南史》为“豫宁县侯”。《御定佩文韵府》引《南史》,在不同部分,分别称“豫章县侯”“豫宁县侯”。或《南史》有两个版本,或《御定佩文韵府》改动。《宋书》称“豫章豫宁县出铜钟”,《册府元龟》《御定韵府拾遗》引《宋书》。《玉海》引《宋书》,称“豫章”,删“豫宁县”。《御定渊鉴类函》引《玉海》。《宋书》称“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”,而非本朝更名,刘宋沿用晋代县名,应以“豫章县侯”为正。

南朝齐、梁、陈较为复杂。《太平寰宇记》“武宁县”“建昌县”条均称陈初立豫宁郡辖建昌、豫宁、艾、永修、新吴等五县,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《江西通志》引《太平寰宇记》。而“豫宁县”,何时所改,并未提及。《隋书·地理志》称隋平陈后,“豫章”等四县并入建昌县,按其前后文意,似乎陈代未曾改为豫宁。《陈书》没有《地理志》,但《列传》,在陈代光大、太建年间,有豫宁太守、豫章内史。而豫章郡、豫宁郡并存的情况下,豫宁郡下属“豫宁县”的概率,应大于下属“豫章县”。按四库本《隋书》编纂说明,称其“间有异同”,“每多舛误”。故应以《太平寰宇记》“豫宁县”为正。

而在陈之前,齐、梁的难以判定。《南齐书》称豫宁县获神钟,《册府元龟》引《南齐书》,《江西通志》引《豫章书》。《玉海》改《南齐书》“豫宁县”为“豫章县”。《御定渊鉴类函》《御定韵府拾遗》引《玉海》。《玉海》改《南齐书》,缺乏其他史料佐证。

姚思廉《梁书》记王亮为“豫宁县公”,记冯道根为“豫宁县开国伯”,同一作者《陈书》记陈祏为“豫章县开国侯”。《汉魏六朝百三家集》收录《赠冯道根诏》,《陈文纪》收录《践阼封诸子侯诏》。陈朝由梁敬帝禅让立国,永定元年,封陈祏记为“豫章县开国侯”。若梁朝为“豫宁县”,则陈武帝即位分封列侯时,不会是“豫章县”。要么《梁书》误,要么《陈书》误。引《梁书》的有郑樵《通志》、王钦若《册府元龟》、马端临《文献通考》;引《陈书》有郑樵《通志》、王钦若《册府元龟》。李延寿《南史》引《梁书》,改《陈书》“豫章”为“豫宁”。从上述史料看,难分真伪。只有一种可能,梁朝后来曾改“豫宁”为“豫章”,概率不大,但也不能排除,魏收《魏书》称陈虎牙“豫宁县开国伯”。按四库本《隋书》编辑说明,似乎齐、梁应称“豫章县”。

北魏(386-534年)人郦道元(466-527年)生活在南朝宋(420-479年)、齐(479-502年)、梁(502-557年)期间,《水经注》成书在梁,不排除宋、齐、梁在某一时间改“豫章”为“豫宁”,故有修水“东北迳豫宁县。但“江州豫章县首裨山”,误“艾县”为“豫章”,艾县交界处,不可能同时存在“豫宁”与“豫章”,所以概率不大。除非证明“江州豫章县”为误。

隋开皇九年,豫宁郡并入豫章郡,原豫宁郡五县并为建昌县。《隋书·地理志》指为“豫章”等四县并入建昌县。《记纂渊海》《王忠文集》引《隋书》。《隋书》误,引者亦误。《太平寰宇记》《记纂渊海》称“豫宁县”。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《江西通志》引《太平寰宇记》。陈初已为豫宁县,以《太平寰宇记》“豫宁县”为正。

唐长安四年,《元和郡县志》《旧唐书》《太平寰宇记》《唐书》《记纂渊海》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《江西通志》,均载分建昌县,置武宁县。《记纂渊海》“复置”,误。景云元年更名,《旧唐书》称“豫章”,《太平寰宇记》《新唐书》称“豫宁”。而南昌县在宝应元年改“豫章县”为“钟陵县”,景云年间,南昌县仍为“豫章县”,不应在景云元年改“武宁县”为“豫章县”。应以《太平寰宇记》《新唐书》“豫宁”为正。宝应元年,《旧唐书》《太平寰宇记》《新唐书》《记纂渊海》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《江西通志》均称“复为武宁”。《元和郡县志》《旧唐书》《太平寰宇记》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《江西通志》均记贞元十六年分武宁县西界,置分宁县。今修水、武宁在历史上曾有交集。589年修水、武宁同属建昌;704年修水、武宁同属武宁,其中710-762年为豫宁;800年武宁、修水(分宁)分立。

唐贞元以后,宋、明、清“武宁县”名称不变,而所属府、州、路有所变化。

汉末,扬州刺史刘繇,在吴郡曲阿筑城抵御袁术,袁术部将孙䇿攻陷曲阿,刘繇奔逃豫章,筑城自保。曲阿城与豫章城,后人均称之为“刘繇城”。《元和郡县志》称刘繇城在丹阳县,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引《元和郡县志》,《江南通志》亦说在丹阳县。唐天宝元年,改曲阿县为丹阳县。曲阿县“刘繇城”位置,无有疑义。而豫章“刘繇城”有两说,一是《豫章古今记》的“豫章县”,一是《太平寰宇记》的“南昌县”。前者《三国志补注》引用,后者《明一统志》持同。《钦定大清一统志》则两者皆引。《江西通志》引《豫章古今记》《水经注》。似乎真伪难辨。然而,从史料分析,大概率,刘繇城在豫章县。其一,刘繇从曲阿奔逃豫章,曲阿与豫章相对,曲阿为后汉吴郡辖县,豫章为豫章郡辖县。从行文而言,应指豫章县。如是豫章郡,则应是从“吴郡”奔“豫章”。其二,刘繇奔豫章,筑城自保,而南昌有城,所筑之城似应在南昌之外。其三,《豫章古今记》专记豫章之事,又成书在先,似应较《太平寰宇记》准确。其四,《太平寰宇记》记“刘繇城”在南昌县,似与《水经注》将古西安改称的“豫章”记在南昌县故城之下类同。

误“豫章”为“豫宁”,最早为《晋书·谢安传》“豫宁伯”,与《晋书·地理志》抵牾。而《地理志》误“豫章”为“豫宁”,似乎始于《宋书》,《南史》认可其说,并对《宋书》纠错,改“豫章县侯”为“豫宁县侯”。《太平寰宇记》《记纂渊海》“武宁县”本条称“豫章县”,而“建昌县”条却称“豫宁县”。《江西通志》虽引《晋书》豫章郡辖县有豫章县,在“武宁县”本条,却采用《太平寰宇记》“建昌县”条称“豫宁县”。(尤韶华/撰文)

附件下载